【随笔】雨水——昨晚做了一个噩梦

明天就到了“雨水”这个节气。关于节气的介绍里说,从这天开始雨水会增多,万物从自此开始萌动起来。而现在的我却是一副颓丧的模样,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来。


昨天,二零一七年二月十六日,这应该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,我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正式工作的录取信。其实我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天,这一封录取信像一把钥匙,将我从卡耐基梅隆这个牢笼里解脱出来;又像一封期待已久的诏书,让我从千军万马的战场里撤退出来,我早已厌倦这个冷冰冰的战场。但是仅仅开心了一会儿,我又陷入了颓丧之中。

昨天晚上不到十二点就睡着了,但是很快就做了一个噩梦。场景是老家的农村里。在我还是一个婴孩儿的时候,爸爸妈妈和我住在一幢二层小楼里,但在我记事之前就搬到了别处。这幢几乎没什么生活记忆的小楼门前有一条水泥路,水泥路一直通向村边大片的田野,村子和田野之前隔着一条小溪。噩梦的内容非常的简单,不知如何我来到了那条水泥路上,在田野和我家的小楼中间,我正要回家。此时突然跳出了两个怪物,是面目狰狞的狗妖怪,它们可以双脚站立,并且各有一只手变成了锐利的尖角。它们在道路两边挡住了我的去路,并且要向我发起攻击。因为它们都是极凶猛的怪物,我只能转头逃跑,沿着那条水泥路一直跑。怪物则不依不饶,而且离我越来越近,我心中的恐惧也渐渐增加。终于跑到了村边,我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条小河,扑通一声,我从噩梦中惊醒,终于得救了。醒来时晚上两点半,一直挣扎到天亮,我才再一次睡着。

我去搜索做梦被追杀意味着什么,网上分析说是压力太大了,有大凶之意,我想大凶应该是无稽之谈。至于压力,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,按说我得到了一封录取信,压力应该是减小了,为何还会做这样的梦呢?可能把“压力”换成“迷失”更加合适。之前的二十多年里,其实我都是被牵引着走的。从小学四年级被转学到金华最好的小学开始,再进入了金华最好的初中,再考到了金华最好的高中,我基本都算是一个努力的好孩子,哪怕这些最好都是踩着线被录取的。高中努力了三年,拼了老命考到了一个三流的“985大学”。这些过程都是有一个客观的目标在那儿的——要努力进入下一个学习阶段的一所好学校。其实申请研究生的学校同样如此,虽说那个时候还有别的选择,比如保研,比如直接工作,但是当时心中莫名的执念然我毅然决然地一定要出国看看。

而此时此刻,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,我要进入社会,要进入到一家公司开始工作,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许多。我们在选择学校的时候,我们可以说这是一所好学校,因为评价学校的好坏还是有一些广泛为人接受的标准的。但是选择公司的时候,我们可能很难给出这个标准,而且这总是因人而异的。在学校里,我们可以以成绩论英雄,那么到社会上呢,金钱,权力,名声,在我看来这些都很难来衡量我们的人生。至此,之前一直支撑着我努力的评价标准不再有效了。我突然不知道在生命的这条河流里,我应该往哪个方向流去。即便我已经进入到了一家公司,我依然需要思考我该如何对待此后的生活。可能我还要向着更高的社会阶级努力,但是这很可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。可能我会满足于衣食无忧的小康生活,安安稳稳地过平凡而普通的生活,但我也很可能不甘心于此。我还能列出很多很多这样的可能,但是我也能列出这些种种可能性的不足之处。

《笑傲江湖》里有这样一个情节:杀人名医平一指有一个行医的规矩,每救一个就要求得救的人杀死他指定的另一个人,是谓一命抵一命。可当他发现他无法治愈令狐冲的疾病,这个规矩就不能继续下去,他一向遵从的准则失效了,他迷失了,最终以自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
当然我是远不至于自杀的,近两周我花了很多时间看小说,玩实况足球游戏,并不是我沉迷于小说和游戏,只是我在借此逃避,逃避去思考下一个支撑我生活下去的准则,这样的思考是痛苦的。

胸闷,气短,食欲不振。


2017/02/17
倪嘉铭
于匹兹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