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随笔】如烟

2008年5月,如烟。


2008年4月
一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,如果孩子能考到一中,那一定是父母可以在各个饭局上骄傲的资本了。2008年,我念初三,我念的初中是一中的附属学校,是这所初中的第一届毕业生。一中拨出了一些录取名额给我们学校,让我们在中考之前有一次额外的直升考试。

学校对初中三年期中期末考试的成绩进行了加权排名,综合排名在前80的同学才有资格参加直升考试。当时我排在第六十五名。从四月份开始,我与另外的79位同学被安排进了一栋新的教学楼,进行直升考试的专项训练。考试的时间是在5月12日,最后会录取73位学生。

我一直都不是个聪明的学生,没有参加过奥数竞赛,也进不了实验班,突然间进入到这样一个新组成的班级里,我还有些茫然。不过在心态上总归要轻松一些了,毕竟录取率是非常高的,而且自己也不是最后几名。大家也都脱离了原来准备中考的死气沉沉的氛围,新班级有些像一个特别的桃源。

继续准备中考的同学还在对面的教学楼里。下课的时候,我们趴在走廊上和对面原来班级里的同学打招呼。隔得有些远,我看不见他们的眼神,也许会有羡慕吧。

2008年很特别,因为在那个夏天,我们的祖国就要倾举国之力举办北京奥运会了。每天的下午,在食堂吃过晚饭以后,我们会在操场边散散步或者在走廊上聊聊天,一边听着学校广播站播放时下流行的音乐。那个初夏,周杰伦的奥运歌曲《千山万水》被我们听了一遍又一遍。广播站播放这首歌,大概是一边为了奥运加油,一边也为初三的我们打气。现在每次听起这首歌,我都会想起那时候和同学散步的操场和天边淡淡的夕阳。

2008年5月12日
在最后的直升考试之前,我们有五次模拟考试,所幸我在这五次考试里都没有落到73名之外。

5月12号的早上,正式的直升考试。

5月12号的下午,考完试,父亲带我回到乡下的奶奶家。我如释重负,打算骑自行车到外婆家去,外婆家在不远的另一个村子里。我骑着自行车飞驰在乡下并不宽阔的水泥路上,我想,暑假可以开始了吧。来到外婆家,打开电视机,新闻播报四川汶川发生了大地震。自此,在奥运会之前,全国的目光暂时全都集中在了中国西部的这个地方。

5月12号的晚上,因为参加考试的人少,考试结果马上公布了,我并没有考上。母亲说我大哭了一场。但失败并不是最困难的,更困难的是,你没有时间去擦干眼泪,你甚至都没机会给伤口绑上绷带,就必须马上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中去。

2008年5月下旬
我回到了原来的教学楼,回到了原来的班级里,我需要参加中考,我需要再一次向一中发起挑战。

中午的午休,大家必须回到宿舍休息,我是特例,可以留在教室里学习。当时,教室里有另一个女孩子,但这是因为她的脚受伤了,不方便回到宿舍,她也没有直升成功。晚自习,我也是特例,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旁边原本用于老师答疑的小教室学习。老师常常找我聊天,找我谈心,安慰我要保持一颗平常心。

我自己的一次考试失利突然间赋予了我许多特权。现在想来,实在是没有什么道理。

我后来得知,父亲甚至打算请求校长,让我不需要再参加中考,直接进入到自己学校新办的高中部念高中。父亲觉得,我的异常举动是因为直升考试的失利对我的打击太大。如果我再参加中考,一定也会失败,那对我的影响一定会更大。

现在的我丝毫记不起自己在那段时间里的心情,也不记得我会不会在吃完饭后在走廊上停留,望向那一栋我曾短暂学习过一个月的教学楼,也不记得广播站播放的是哪一首歌,也不记得如何去和原来的同学相处,我也不记得我当时和那些直升成功的同学有哪些联系。

也许,我当时确实是很低落的,低落到我无力去记录那些情绪和记忆。

但是我记得,六月十二日中午,考完中考最后一科考试以后,在教学楼忙乱的人群里我递给暗恋了两年的女孩子一整本情书。那个女孩子也和我一样,直升失败。还有那个教室里脚受伤的那个女孩子,她成为了我大学时代的女朋友,只是后来也还是分开了。

最后,我也如愿通过中考考入了一中。母亲说,幸好她阻止了父亲去向校长请求我不参加中考,否则也就没有考上一中这件事情了。


当时的战场上弥漫着浓烟,呛得我泪流满面。时光流转,岁月抹去了所有的泪痕,治愈了所有的伤口,我再抬眼看,早已是烟消云散,天朗气清。偶尔当某一段熟悉的旋律响起,我还会望向天边,看看还有没有一道淡淡的晚霞。


2017/05/16
倪嘉铭
于匹兹堡